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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答案

知名作家伴母度过最后人生 交织遗憾与和解 - 健康 - 中时新闻网

人气: 发表时间:2022-06-25

法国作家西蒙波娃,素以女权主义者暨社会理论家及政治运动者活跃文坛,最著名作品《第二性》(Le Deuxieme Sexe),被誉为“女性主义的圣经”。波娃原本与母亲关系疏远,《第二性》中描述想要控制女儿的“专制母亲”形象,部分即由此而来。但波娃母亲晚年罹病,原本严厉、苛刻的母亲竟变得像个小女孩般天真无助。这个从未见过的母亲使波娃既惊愕又怜悯,也促使她重新反省自己原本对母亲的种种理解,写下一书,纪录一个母亲与两个女儿,关于爱、受苦与死亡的深思。以下为台大哲学博士、现任国立阳明交通大学医学系公共卫生暨医学人文学科副教授林雅萍的推荐导读:

●不要温驯地走入永夜

无论在《第二性》或是早期的几部回忆录与自传当中,波娃总带著哲学家冷然疏离的观察眼光,犀利剖白女人的处境、母亲的形象,以及母女关系的紧张。我有时会想,如果波娃深知女人与母亲都是被制造出来的,那麽她是否也能够对这些因为压抑而扭曲的自我多一点宽容。还好我们在里感受到波娃的揪心,即使这是女儿直至陪伴在母亲临终,随著逐渐衰老与消逝的颓败肉身所活出来的醒觉。

许多女性作家都书写过母女之间的难解情结,在自我贬抑的社会处境中,母亲对女儿的爱往往矛盾无能。在波娃的回忆里,情感与欲望炽烈的母亲总以对女儿们的掌控,代偿在婚姻里被压制的自我。波娃终生追求自由独立,批判中产阶级的婚姻体制与母职的捆绑,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母亲?

在本书一开始,波娃悠游在罗马、莫斯科、布拉格,以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隔开彼此生活,逃逸于母亲的控制之外。但恶化的病程将波娃的开阔世界圈限至母亲身边,囚于病房一隅:“世界缩减成为她那间病房的容积。……我真正的人生是在她身边上演。”过去移动不羁,总有余裕安排以月度量的长途旅行变成计算母亲最后光景的每时每分。远行与归返演出了向来深邃费解的母女关系,曾经彼此为难,既要拉开又想靠近,既爱且畏(“我很怕你”),舍得与舍不得。

这场临终照顾让母女再次亲密,令波娃从自由独立的女人回返与母亲链接的孩提岁月。波娃不再选择逃逸,而是与母亲共融相倚—“我将妈妈的唇贴在我的脸颊上,下意识地模仿它的动作”,波娃打破独立个体的界限,生命终于走到一起,女儿说著母亲的话。然而,疾病来得太快。在病人无权发声的年代,医生的不断催逼,波娃与妹妹陷入必须为母亲抉择的难题与挣扎。

姐妹们很清楚,手术或许能够拉长母亲的活,但也拖延她的苦,无奈死亡必是永恒的离去,就算可以多活一刻,总是令人心安。挣扎与矛盾的不只是手术与否,更有随之而来在死亡与受苦间的摆荡。只得任由亲情所滋长出的某种执著牵起两端,让母亲的肉身流连其中。姐妹们只能给予母亲虚假的希望求生,赌著“死亡与酷刑之间的竞赛”哪一方会胜出。

即使决定动了手术,在母亲死后,“别让她开刀”这句话还是一直萦绕在波娃脑中。(示意图/Shutterstock)

●但给予希望的背叛仍是背叛:

“就算死亡抢先获胜,这骗局是多么可憎啊!妈妈以为我们站在她那边,但我们在她这个故事中,早已站到她的对面。我是个无所不知的狡猾守护神,我早已知晓牌底答案,而妈妈依旧远远地在寻常人类的孤寂之中苦苦搏斗。她为了康复而做出的顽强努力、她的耐心、她的勇气,全都被蒙骗了。”

即使决定动了手术,在母亲死后,“别让她开刀”这句话还是一直萦绕在波娃脑中,她不停懊悔自己为什么不阻止,无论是败给社会道德还是专业傲慢,为什么让母亲受苦?就算母亲无痛死去,也总还是想著,为什么欺瞒母亲,让母亲怀抱著康复的希望在孤寂中努力。

当人们在课堂上冷静谈论的病情告知与临终决定的医学伦理,殊不知这些从来不是抽离的理性思虑就能促成,而是浸泡在舍得与舍不得,对生命的执念、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被病情的无常变化逼著、推著、催促著,不得不做的选择。每一次的死都是第一次,每一次的告别都是最后一次。

哀伤并不会随著离去而停止。“当挚爱的人逝去时,幸存便是一种罪过,我们因这罪过而伤痛万分、无尽悔恨。”波娃感叹对母亲生前关心太少,临终时又保护太多。所有的作为好像都是辜负。陪伴在临终病榻旁,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后悔?

对母亲死亡的歉疚似乎有某种共通性。一如苏珊.桑塔格的独子大卫.里夫(DavidRieff)在《泅泳于死亡之海》中不停叹息,“我们这些爱她的人都辜负了她,就像生者永远辜负垂死者一样。”我们永远无法在亲人死亡后不带著愧疚继续生活,永远懊悔著自己还可以多做,或少做点什么。

面临死亡,我们期待什么样的应对?相较于奶奶与父亲都平静接受死亡,波娃说道:“妈妈和我一样热爱生命,她在死亡面前流露的,是和我一样的反叛之心。”但其实我们并没有在波娃母亲的临终场景看见那种用尽所有治疗手段与死神搏斗的惊心动魄,更没有读到什么活出精彩人生的励志口号。所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叛?而这种反叛究竟是来自于生之欲或是死之畏(Angst),又或其他?

若如海德格所言,每个人都必须正面迎接、诚实面对那场永远只属于自己的死,才能寻回自我的本真。严格说来,在众人的联手欺瞒下,波娃母亲不知死之将至,更未意识到自己这一次会死。这是一场母女共谋逃避死亡的自欺(mauvaisefois)吗?而我们能够在谎言中真诚向死吗?我们如何在谎言中真诚向死?

又或者我们可以有另一种读法。讨论波娃母亲是否知道自己将死的真相,根本不是重要的问题。无论如何,她是真真切切经受著肉身的衰颓,而又选择在每况愈下的身体挫败中重新关注自我。母亲面对的生死不在于理性认知,而是来自身体经验的立即性。

日渐衰微失控的肉身迫使她重新度量自我的需求与价值,那个从前在婚姻与母职中失落的自我。这也帮助我们回答,为何相较于对父亲过世的漠然,母亲的死会为波娃带来无比的哀恸。看著曾经让女儿幼年依恋、青春期反感的身体转变成老朽的遗骸,最终,还是母亲受苦的肉身决定了女儿的情感。波娃在这场记事中所呈现的“即身伦理”(embodiedethics),让母女在每一个病痛的身体刻度中共同以绵密的关怀与照料相互接纳,在肉身中反叛死亡。

对波娃而言,死亡不是生命的一部分,而是对生存价值的夺取与覆灭,死亡永远是“一种不合理的暴力”。那麽是什么使波娃母亲的死亡得以安详?反之,人子又为何感叹:“我母亲(桑塔格)死得一点都不安详。”(《泅泳于死亡之海》)无论身体再怎么衰败,母亲都想活。

波娃在《论老年》重提母亲对死带有一种“动物性的畏惧”,但却“紧紧攀附著生命直到她最后一口气”,直到临终前都怀抱对生命的悬念。相较于伊凡伊里奇(IvanIlych)失去亲友的关心,只能在忠仆格拉西姆(Gerasim)身上寻得一点安慰,波娃母亲在女儿们真实的爱与付出中受到体贴善待,纵使过程是场充满谎言的背叛。与其像顽强抵抗死亡的桑塔格一直活在死亡之中,姊妹们选择让母亲在死前都活著。

因此,“她的死亡极为安详,那是唯有幸运儿才能拥有的死法。”唯一遗憾的是,这场欺瞒尽管使得母亲拥有“病榻上的某种幸福”,但她们始终未能真正优雅道别。

“妈妈卧病在床这段期间,我们不曾离开她的身边,但她以为这段临终岁月是她的康复期,于是她和我们彻彻底底分离了”。

这本书关于一个母亲与两个女儿,也是关于爱、受苦与死亡的深思。从生到死、开放到禁闭、独立自主到相依相倚,从象征秩序到想像秩序,波娃不只是在尽一份女儿照顾母亲的责任。选择书写母亲的死,这个行动本身即在肯认另一位女性的实存,具有女性主义的重要意涵。正如波娃描绘神父在弥撒说出母亲的名字“佛兰索瓦.波娃”时使母亲复活,刺痛姐妹们的心。

术后三十天,波娃选择纪录的不是母亲生命的消逝,而是描绘病榻上的活。对比早年抹消自我,屈从于社会规范与宗教意识型态,走向死亡的母亲不再温驯,即使屈辱,纵然徒劳,肉身的自由与主体性仍能以存在主义式的反叛绽出。

文章来源: 《一场极为安详的死亡》书封。(图/商周出版提供)

(中时新闻网)